第43章 凤印（3 / 5）

一直体会到的不多，不是因为太后不够慈爱，只是因为他自己天资平平、在兄长的映衬下，相形见绌，实在普通，世人总更多留意能惊艳自己的，故而太后只将一腔母子慈爱，尽多灌注到了他的二哥身上。

&esp;&esp;这也并算不得什么，不过人心偏颇，本性如此罢了，裴辞虽然难免对此有些淡淡失落，但绝不至于为此而迁怒到旁的任何什么人。

&esp;&esp;但现在的裴辞知道了，或许亲情慈爱于太后而言，才是最软弱无用的东西。

&esp;&esp;毕竟，如果太后真的有爱过自己的儿子，裴辞很难想象，她竟会设计爱子的遗腹子到如此地步。——在裴辞心里，那个巫蛊娃娃可以是这宫里的任何人做的，什么人都或还有可自辩之言，但唯独有两个，是裴辞绝对不能忍的：第一个是懿安皇后，第二个就是太后。

&esp;&esp;懿安皇后无论如何都要坚持过继裴舸、宁愿将裴舸放到低位妃嫔名下也不在意的时候，已经狠狠打破了裴辞对血脉亲缘的一层期待。

&esp;&esp;而最后那巫蛊娃娃竟然还真的是太后指使的……裴辞想，只要最初那巫蛊娃娃不是出自太后示意，哪怕后面全是太后借题发挥、顺势设计的，她一样还是达到了她自己的目的，但只要最初的最初，不是全皆出于她的示意，都要让裴辞心里能好接受许多。

&esp;&esp;或许，太后爱的从来不是她的儿子，而是她生的太子、生的日后可以荣登大宝之人。

&esp;&esp;就像裴辞在很早时候就隐约意识到的：太后一直汲汲营营于将自己“整治”得更正常些，也许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希望自己能碰女人后可以过得多好，而仅仅只是因为，裴辞的“隐疾”，让她觉得是不正常的、是怪异的、是难以启齿的、是应该纠正的。

&esp;&esp;所以，不能容忍自己生了个不正常的“怪胎”的太后，宁可铺下层层鲜血，也定要纠正了裴辞的“毛病”。

&esp;&esp;这座皇宫，就像一个畸形的庞然大物，将人心一步一步，异化至此。

&esp;&esp;欲壑难填，贪心不足，得陇望蜀，诛求无已。

&esp;&esp;在绝对冷酷的权力欲望面前，血脉亲缘、脉脉温情，便显得是那般的软弱而令人发笑。

&esp;&esp;但裴辞笑不出来，他只觉得累，很累很累。

&esp;&esp;裴辞轻轻抱住卫斐，微微垂下头，擦着她的脸颊贴到她耳畔，只轻而软地唤她：“阿斐……我好冷啊。”

&esp;&esp;卫斐一个激灵，心头莫名酸软一片，下意识紧紧反抱住对方。

&esp;&esp;有热热的湿润擦着卫斐的脸颊落下，滴在她的发梢、耳侧。

&esp;&esp;因为对方之后一直没有再开口，卫斐便很乖觉地一动不动，只作未觉。

&esp;&esp;诡谲莫测的深宫内帷里，怎么会养出这样柔软的一颗心……卫斐觉得这里面很有股诡异的不相衬，但却并不叫她厌烦。

&esp;&esp;因为这样的皇帝，叫她更进一步地想到了沉尘之。

&esp;&esp;——在这种时候，两个人自然是更像了。

&esp;&esp;“其实在她心里，她恐怕并没有做错过什么，”几息后，裴辞平静了些许糟糕的心绪，冷静道，“只是朕并不符合她对自己儿子的期待，她也与朕自认为的母亲所差太多。”

&esp;&esp;这话其实已经说得很重了，隐隐已经略有决断之意。

&esp;&esp;但再想想皇帝先前毫不顾及太后脸面一针见血地反问地那一句，卫斐又觉得释然了，左右母子俩关系再差下去也差不到哪里了。

&esp;&esp;裴辞想，也是，这世上并没有任何规矩，是要求作为母亲就是一定要如何爱自己的孩子的。

&esp;&esp;但他至少希望——

&esp;&esp;裴辞缓缓将目光下移到卫斐的小腹上，怔怔地想道：等到这里孕育出胎儿的那天，他会很爱很爱他们的。

&esp;&esp;他爱卫斐，卫斐也爱他，他们都会很爱很爱两人的孩子……如此，便是裴辞平生所能想象的，最美好的图景了。

&esp;&esp;“其实冷静想想，太后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，”裴辞疲倦道，“这个案子再继续查下去，恐怕不仅不能平息怨怒，反会生出无限风波。”

&esp;&esp;卫斐捏了捏皇帝的手，适时建议道：“给李妃一个体面，让她出宫清修，为国祈福、为己思过吧。”

&esp;&esp;——反正李萦怀本来就是没几天好活了，卫斐无意叫皇帝手上还要多沾染这一条人命，一来不必皇帝再为此而心有难安，二也是避免日后德康公主长大了再误会着另生什么怨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