欺负（3 / 4）

内心深处很难信她，信她需要违背本能。

&esp;&esp;不过，也怨不得他。

&esp;&esp;盛星华不太会安慰人，想了半天，伸出手，像完成某种程序似的，机械性地摸了下他的头发。

&esp;&esp;“别怕别怕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别扭又认真，“我不是披着羊皮的狼，现在不信我也没关系，以后……我会证明给你看的。”

&esp;&esp;话音落地的那一刹，他终于有了反应。

&esp;&esp;他睫羽轻颤，像被风吹动了一下，一双漆黑的眸子透过额前凌乱的发丝，一眨不眨地望着她。

&esp;&esp;盛星华没有多想，只是看见他微微偏了偏头，没有再躲，便小心翼翼地将眼镜替他架上了鼻梁。

&esp;&esp;一片好的，一片碎的。

&esp;&esp;裂痕遍布的镜片后面，是被碎发遮挡的眼睛，整体看上去有些滑稽，又有些心酸。

&esp;&esp;眼镜滑了下来，松松垮垮地挂在鼻尖上。

&esp;&esp;盛星华伸出食指，轻轻抵住镜框，从他鼻梁缓缓往上一推，认真帮他戴好眼镜。

&esp;&esp;“谢诩，戴上眼镜后，认真地看一下我。”她微微偏过头，半晌道：“有没有发现，我没有以前那么坏了？”

&esp;&esp;说话间，盛星华屈身朝他凑近了些，双手捧起自己的脸，对着他弯起眼睛，露出明晃晃的笑容。

&esp;&esp;暖色云锦的余晖从那扇脏兮兮的窗户里挤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驳光，粉色长发垂在肩侧，发间那枚花朵发卡折射出一抹微光。

&esp;&esp;她明艳又鲜活，和这个灰暗逼仄的空间格格不入，像一束硬闯进来的春光。

&esp;&esp;谢诩悄悄抬眸，飞快地看了她一眼，便迅速垂下目光，手指搓捻着校服衣角，依旧不吭声。

&esp;&esp;盛星华见状，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，却没有追问，只是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：“不理我也没事，我就当你默认了哦……”

&esp;&esp;她拍了拍裙摆，正要起身离去，身后忽而响起一道暗哑的声音：“谢、谢你。”

&esp;&esp;很轻，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，干涩又低哑，却让盛星华惊喜不已。

&esp;&esp;她噌地转过身，几步蹦到谢诩面前，按捺不住地又揉了两下他的头发，笑眼吟吟：“不用谢，不用谢。”

&esp;&esp;谢诩的耳朵从发丝间尖透出一抹红，像是被夕阳染红了一角。

&esp;&esp;他偏过头，似乎不太习惯别人的靠近，身体僵硬了好一会，才别扭地吐出几个字：“仅代表这次。”

&esp;&esp;盛星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&esp;&esp;连道谢都要分得那么清楚，怎么这么可爱啊。

&esp;&esp;她忍着笑，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行啊，反正我们来日方长。”

&esp;&esp;谢诩扶着墙慢慢起身的手倏地一顿，隔着那片破碎的镜片，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她。

&esp;&esp;她说的是‘我们’。

&esp;&esp;这个词好陌生，好像从来不曾和他产生过关联，没人把他算进过‘我们’里，也没有人对他说过‘来日方长’。

&esp;&esp;是不是意味着……自己终于不再是异类了？

&esp;&esp;盛星华没有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，只是自然而然地对他说：“跟我走吧。”

&esp;&esp;谢诩跟在她身后，脚步很轻，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，不远也不近。

&esp;&esp;盛星华领着他走到洗手台前，拧开水龙头，将纸巾浸湿一角，旋即抬起手。

&esp;&esp;纸巾覆在他脸上的瞬间，他睫毛颤了颤，但没有躲。

&esp;&esp;脸上的灰渍一点点被拭去，露出底下过于苍白的皮肤，和唇边几道渗着血的擦痕。

&esp;&esp;盛星华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蹭过伤口边缘，谢诩便几不可察地绷紧下颌，默默忍着。

&esp;&esp;“疼就说。”

&esp;&esp;他只是点头，却不作声。

&esp;&esp;盛星华了然。他是真的不爱说话，也不会喊疼，闷声把所有的情绪吞进肚子里。

&esp;&esp;盛星华低垂着眼，目光落在他唇角的淤青和红肿的手背上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&esp;&esp;之前还纳闷，他为什么一整天都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，连厕所都不去。

&esp;&esp;现在她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