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空握万里风霜（4 / 4）

对面的石质棋凳，常年虚设，从来没有人落座。就文景琇所知，只有刚从山海境归来的‘革蜚’，不懂事地坐上去过。

&esp;&esp;自高政开始教导他，他也不曾再失礼。

&esp;&esp;多少年来，高政究竟在与谁对弈，究竟以何人为对手落子？

&esp;&esp;时光荏苒，或许一切都将有个答案。

&esp;&esp;日暮，日落，入夜，天明，又日暮。

&esp;&esp;文景琇静静地思考了一天一夜，终于第一次伸出他的手。他的手指很长，骨节清晰，很见条理，是非常适合下棋的手。

&esp;&esp;这只手里空空如也，徒有风霜。

&esp;&esp;他没有在棋篓里拿子，因为他知道，自己并没有主掌这盘棋的本事。

&esp;&esp;他的目光在纵横十九道上游走，食指也随之移动，最后停在棋局的关键点位，那空白的点位，此刻自虚而实、缓缓凝现了棋子。

&esp;&esp;这是一颗如此关键的棋子！

&esp;&esp;乍看并不觉得。但在它凝实为一颗具体的棋子、切实地落下之后，你会发现，若它为黑，则黑龙吞日，若它为白，则满盘尽昼。

&esp;&esp;这颗关键子，虚实反复、忽黑忽白，在不断的变化。

&esp;&esp;整局棋的形势，也因此不断反复。

&esp;&esp;胜败一念间，生死在瞬息。

&esp;&esp;文景琇的额上沁出汗来，仿佛真在面对生死的局势，真个悬命于一线。天下这局棋，被他这根纤薄的食指担着。

&esp;&esp;但他却咧开嘴，辛苦地笑了。

&esp;&esp;“高师，你说只要你活着，楚国就永远不会放松警惕。”

&esp;&esp;“你说你也不想死，你说你会努力求活，但可能最后还是会逃不过。”

&esp;&esp;“你说你一生都在下一局棋，但一直没有等到机会，无法验证你的算力。”

&esp;&esp;“四年前你说你会死，谁也救不了。”

&esp;&esp;“高师，你说的一切都实现了——”

&esp;&esp;文景琇的食指落下来，按住了那颗不断变化的关键棋子。使它的黑白、虚实，都不能被看见。

&esp;&esp;又有一滴水珠坠落了，砸在他的指背。

&esp;&esp;长相很是秀气的大越国主文景琇，慢慢地说话，仿佛宣旨：“这局棋，下到现在，才算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