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 渔夫（4 / 4）

&esp;&esp;李卯赤脚站在竹筏上，他的双脚是黝黑且粗糙的，有不断泡烂又不断愈合后，才能形成的水痂。

&esp;&esp;他的气息还在跃升。

&esp;&esp;此刻与他同样立在江面的，只有越国水师都督周思训，他也是文景琇最后任命的越国九位枢密使之一。

&esp;&esp;“我还是不敢相信。”披甲的周思训说。甲面覆盖了他的表情，人们看不到他的悲切。

&esp;&esp;“不敢相信什么？”李卯问。

&esp;&esp;周思训道：“伯鲁已经死了很多年。就算他当年没有死，到今天也一千五百零八年岁了，远远超过一尊真人的寿限！”

&esp;&esp;李卯抬起眼睑：“谁说我是真人了？”

&esp;&esp;周思训慢慢地说道：“你也并非衍道。”

&esp;&esp;李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上的粗粝，仿佛描述这一路的坎坷。

&esp;&esp;在这漫长的时光里，他的确没能衍道。

&esp;&esp;他是越国历史上修行天赋最高的天骄，在三十七岁就已经洞真。他承载了文衷巨大的期望，受到越国举国之力的奉养，还在假意投燕一事里，掠去了燕国最后黄昏里的一抹辉煌。

&esp;&esp;他实在是应该踏上绝巅的。且要尽可能快，尽可能强。

&esp;&esp;可他没有做到。

&esp;&esp;越是心切，越是差了那么一线。那一步的距离，在时光之中演化为心魔，成为永远的天堑。

&esp;&esp;他越是不想让文衷失望，就越是走不到彼岸！

&esp;&esp;当文衷身死的消息传来，他更是崩溃吐血，走火入魔，险些道消而死，为先君殉葬。最后在紧切的关头，转为鬼修，又从头开始。

&esp;&esp;他不比那些有积累的人，不比那些早有准备的人，在修鬼之前，他对鬼道一无所知。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。

&esp;&esp;人死方为鬼。

&esp;&esp;不瞑目不屈服，又有天时地利，方可为鬼修。

&esp;&esp;自古以来这就是绝境下的选择，是那些已经无路可走的人，在艰难困苦之中，踏荆棘而行崎路。

&esp;&esp;他也是痛苦地走到如今。

&esp;&esp;因为生在越国，因为经历这么多，切身感受到国与国之间的不公，所以选择加入平等国。志在抹掉这种不公。让越国人，让任何一个国家的人，都“生而同格”，不至于低人一等。

&esp;&esp;文景琇最后所说，正是他一生所求啊。

&esp;&esp;“我是真鬼。”李卯说：“将为天鬼。”

&esp;&esp;他眼中的两条小龙，已经彻底化入深海，演变成金色和黑色的火焰。身上的蓑衣，燃烧为黑色的道服。

&esp;&esp;“后会有期，钱塘。”

&esp;&esp;他拔身而起，径往南去。